如果你还喜欢诗歌,不妨读读雷平阳
陈小波 | 2007年03月03日,04:13只要见到雷平阳,我们都要"逼"他用昭通话念他的诗《亲人》,原来真有百听不厌的诗行.
雷平阳在诗歌界是不是很著名我不知道。但我喜欢读他的诗歌,一直。
三年前,雷平阳在鲁迅文学院上学,和我的好朋友、贵州诗人唐亚平在一起。我常和亚平说:"你那班同学中,这个来自边地的黑孩子你倒是可以多花点时间和他交往。"
那时,我总去红领巾桥东的鲁迅文学院看亚平,几乎每次都能见到雷平阳。只要见到他,我们都要"逼"他用昭通话念他的诗《亲人》。他往往不好意思,用很小的声音念出来。
听了多少回我数不清了,只知道,原来真有百听不厌的诗行:
亲人
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,因为其他省
我都不爱;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
因为其他市我都不爱;我只爱昭通市的土城乡
因为其他乡我都不爱......
我的爱狭隘、偏执,像针尖上的蜂蜜
假如有一天我再不能继续下去
我会只爱我的亲人---这逐渐缩小的过程
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。
前天雷平阳的老乡、摄影家吴家林来电话说他读了雷平阳新出的的诗集,有想流泪的感觉。昨天黄昏我在王府井书店买到了《雷平阳诗集》。把书放在书包里,我就想:这个周末我有救了。
周六沉静的午后,我开始读雷平阳的诗歌------
存文学讲的故事
张天寿,一个乡下放映员
他养了只八哥。在夜晚人声鼎沸的
哈尼族山寨,只要影片一停
八哥就会对着扩音器
喊上一声:"莫乱,换片啦!"
张天寿和他的八哥
走遍了莽莽苍苍的哀牢山
八哥总在前面飞,碰到人,就说
"今晚放电影,张天寿来啦!"
有时,山上雾大,八哥撞到树上
"边边,"张天寿就会在后面
喊着八哥的名字说:"雾大,慢点飞。"
八哥对影片的名字倒背如流
边飞边喊《地道战》《红灯记》
《沙家浜》......似人非人的口音
顺着山脊,传得很远。主仆俩
也藉此在阴冷的山中,为自己壮胆
有一天,走在八哥后面的张天寿
一脚踏空,与放映机一起
落入了万丈深渊,他在空中
大叫边边,可八哥一声也没听见
先期到达哈尼寨的八哥
在村口等了很久,一直没见到张天寿
只好往回飞。大雾缝合了窟窿
山谷严密得大风也难横穿......
之后的很多年,哈尼山的小道上
一直有一只八哥在飞去飞来
它总是逢人就问:"你可见到张天寿?"
问一个死人的下落,一些人
不寒而栗,一些人向它翻白眼
底线
我一生也不会歌唱的东西
主要有以下这些:高大的拦河坝
把天空变黑的烟囱;说两句汉语
就要夹上一句外语的人
三个月就出栏、肝脏里充满激素的猪
乌鸦和杀人狂;铜块中紧锁的自由
毒品和毒药;喝文学之血的败类
蔑视大地和记忆的城邦
至亲至爱者的死亡;姐姐痛不欲生的爱情
......我想,这是诗人的底线,我不会突破它
四吨书
搬家时,民工们的汗水
透过一个个纸箱,打湿了我的书
这些浑身汗臭的家伙,站在客厅里
双手对搓,一脸愧疚。我没有说什么
但气氛明显有些不对。其中一个
年龄稍大,极不自然地对着我笑
"同志,你的书足足有四吨啊。"
其他几个开始应和:"是啊,是啊
从来没见过谁有这么多的书。"
我还是没说什么,把受损最重的那些
放到了露台上,那儿有昆明
最灿烂的阳光。也许是因为我的动作
过于迟缓了些,还是年龄稍大那个
他说:"同志,太不好意思了
是不是把搬家费减掉三分之一?"
其他几个一样地应和:"是啊,是啊
应该减去,都怪我们汗水太多了。"
......我没减他们的工钱,他们走时
都夸我:"同志,你是个好人。"
边说边往门外走,其中年龄最小那个
(估计只有十五岁)不留神,脑袋
碰在了防盗门上,咣的一声
如果在今天你还喜欢读诗歌,不妨去读读雷平阳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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